王敏穎 Wang Min-Yi...'s profile如是我聞 I CAME, I SAW,...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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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聞 I CAME, I SAW, I...建築 • 紐約 • 生活
February 14 圖片怎麼不見了昨晚赫然發現, 部落格首頁以下的圖片全部不翼而飛。誰能告訴我, 發生甚麼事了!
對MSN不強的版面功能已經不滿很久, 部落格上方那條廣告更是如芒刺在背, 醞釀搬家已久。如果有人知道哪裡提供出色美編功能跟沒有廣告的部落格空間, 請告訴我。 February 09 建築文學珍‧奧斯汀 (Jane Austin, 1775-1817) 藉《諾桑覺修道院》(Northanger Abbey) 女主角凱薩琳之口消遣歷史寫作: 「我真不懂, 歷史的內容有大半都是杜撰的, 怎麼還那麼乏味。」
中文版建築史印證凱薩琳之惑。談得上文學品質的中文建築文字很少。歷史的寫作技巧與知識涵量一樣重要, 可惜的是, 兩頭兼顧的中文建築史寫手不多。中文版的西方建築史通常是翻譯的, 很多地方望文可知譯者自己也不甚了了, 更甭提一籮筐深深影響閱讀品質的排版校訂問題。至於中國建築史, 奠基人立下了一些問題。大多數第一代建築史家家學淵源, 寫得一手好桐城體, 像是劉敦楨、童寯、梁思成。十九世紀末多數西方建築史以記述形式為主, 他們也繼承了這種寫作模式, 以長篇累牘報告尺寸、造型、顏色云云。雖然枯燥了點, 但架構簡潔、沒有冗言贅詞, 也還可以接受。國學根基不那麼好的下一代畫虎不成反類犬, 某些作品念起來簡直像材料報價表。林徽音跟李允龢跳開文言用白話, 筆端常帶情感, 是我最欣賞的兩位建築史作者。
比語體更重要的, 是言之有物。林李都不滿足於述而不作, 他們都有表達獨立觀點的慾望。
在以英語為母語的建築史作者中, 有一定比例的人將寫作技巧視為專業的一部分--是, 這句話完全出自個人閱讀經驗, 沒有證據支持。除了提供一手資料與原創觀點之外, 他們還千錘百鍊敘事架構與駕馭文字能力。傑出作者的建築史很可以拿來當文學範本閱讀。歷史是擬真的敘事, 但願中文版建築史也能再多些讓閱讀成為享受的文本。茲以為戊子年祝文。
February 01 檔案員美國給我的文化震撼之一是他們的圖書館。從前, 圖書館對我而言等同自習室, 印象裡很難在圖書館找到東西 (一則也因為那時還沒開竅啦...)。美國的研究型圖書館則不只藏書完整, 還積極設計各種服務便利研究者, 比如說: 栽培資深圖書館員、建立各類目錄、提供電子書及電子論文、健全的館際連通等等。系統之多, 如何使用圖書館資源就可以開半學期的課, 還不足以徹底掌握學校圖書館的所有功能。去年在艾弗利建築與藝術圖書館 (Avery Architectural and Fine Arts Library) 的圖檔部 (Drawings and Archives Department) 得到一份梅隆基金會 (The Andrew W. Mellon Foundation) 贊助的實習工作, 意外由此認識圖書館裡一個鮮為人知的角落--檔案管理。
很多國家的檔案專業不甚發達, 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檔案員 (archivist) 是做甚麼的。研究者找資料得各顯神通: 上山下海作口述歷史、天涯海角追殺遺族討資料、或者等在張愛玲的公寓門外撿垃圾。歐美的檔案專業相對發達。稍有一點知名度的人與機關單位多半主動希望留下自己的檔案, 乃至各檔案中心常常須要婉拒熱心人士捐贈沒有太大價值的檔案--不過話說回來, 刻意銷毀檔案的人也不在少數。歐美研究者的日子也就相對舒服, 很多勞動都減低為坐在冷氣房裡開箱閱讀整理得乾淨有序的資料。
在知道的人不多的印象裡, 檔案員是一群終年在沒有日光直射、空調恆溫的密閉空間裡與檔案箱、檔案夾奮戰的人, 令人想起《玫瑰的名字》(The Name of the Rose) 裡坐鎮中世紀修道院圖書館的可怕盲僧約爾格 (Jorge of Borgus)。我從前也以為檔案員的工作只是將檔案分類歸檔、不用大腦。實則, 檔案員垂簾掌控歷史資料的生殺大權, 有時足以威脅研究倫理。雖然各學科都建立了各自的檔案分類標準, 以求檔案整理 "科學"、"客觀"--我聽到傅柯在狂笑...--但這個工作有著分類標準鞭長莫及的無窮細節, 那些時分, 只能憑檔案員個人作出主觀裁定。
檔案員的知識量不比研究者少。給一位經驗豐富的檔案員一個名字, 他可以告訴你這個人的檔案分散在世界何處、讓他看一張照片, 他可以指出攝影師的名字。因為需要豐富的背景知識, 各檔案中心常挖角資深學者教授轉任檔案工作。他們一樣有升等、寫論文的壓力, 雖然他們自己的圈子要求的可能是比較無趣的計量或實務技術經驗報告--這個工作有點為人作嫁的味道, 精彩的研究報告都讓研究者掛名風光去了。
檔案員也不只是被動坐在故紙堆中整理破爛、等研究者上門。他們的工作有其創意的一面: 勾勒自己掌管的檔案遠景、列出收藏清單、積極培養人脈、打聽想收藏對象的檔案在誰手上、哪個鰥夫寡婦想要清空儲藏室、哪些肖子賢孫打算出售先人檔案、甚至在收藏對象過世前跟本人預購檔案--不少晚景淒涼的名人很需要這筆錢。他們的企圖心決定了誰的資料被保留, 也就間接決定了誰被寫進歷史。
突然想到, 知道自己的檔案將被收藏的那些人, 可會動點手腳作出一部讓自己人死留名的檔案?
經濟是推動一切的基礎, 馬克思老爺的唯物觀很少出錯, 同理可證於檔案管理。檔案管理可以涉及不小的利益, 包括出售增值的檔案、或通過著作權法收費。檔案館鼓勵研究者利用資料, 多少有通過他們的出版品的宣傳使收藏增值的心態。檔案館設定收藏對象時, 檔案裡的秘辛帶動的增值潛力也是評估的一環。
日前, 這個實習邀請了德州大學哈利‧雷森人文研究中心 (Harry Ransom Humanities Research Center ) 主任、檔案達人Thomas F. Staley 前來演講。Staley 其人其事可詳《紐約客》(New Yorker) 雜誌的報導。他在檔案界的名聲毀譽參半。原本是英美現代文學教授的他, 1988年被德州大學聘作該校文學檔案部哈利‧雷森人文研究中心主任。行行出狂人, 檔案管理亦不例外。在 Staley 二十年的任期裡, 他收購了將近一百個近現代文學家的檔案, 包括波赫士 (Jorge Luis Borges)、奧斯朋 (John Osborne)、巴恩斯 (Julian Barnes)、亞瑟‧米勒 (Arthur Miller)、斯托帕 (Tom Stoppard)、潘內若普‧費滋傑羅 (Penelope Fitzgerald)、符傲思 (John Fowles)、以撒‧辛格 (Isaac Bashevis Singer) 和德里諾 (Don DeLillo) 等名家。他為德州大學爭取到的收購經費之充裕, 連赫赫有名的耶魯、哈佛、大英等圖書館都很難和他競購檔案。可以說, 凡 Staley 相中的檔案, 無不手到擒來。新大陸南方這種邊疆地帶的小小奧斯汀市居然作得出如此成績, 令以正統自居的東岸及歐陸人士跳腳, 英國人尤其恨他讓國寶外流 (呵呵, 想想大英博物館的東西哪裡來的...)。Staley 的操作不乏近乎商業主義的手段, 道貌岸然的眾夫子遂嫌他拿阿堵物坫染學簧。究竟如何, 看官自斷。
January 23 布宜諾艾利斯之舞--阿根廷探戈* The image above is from here.
很早以前就想找一場阿根廷探戈 (Argentinian tango) 來看。我無法喜歡芭蕾那種被學院規矩約束、乃至極不自然的舞蹈, 偏好佛朗明哥之類誕生於酒館、比較自由人性的熱舞。而探戈的出身更貼近人性--它是從酒吧、賭場與妓院誕生的藝術。昨天誤打誤撞瞄到阿根廷當代探戈祭酒 Miguel Angel Zotto (1958-) 和他的舞團 Tango X2 正在紐約劇場 (New York City Center) 演出的消息, 二話不說, 直奔55街。
找到座位坐下, 拿出表演單細讀。舞者經歷的寫法很有趣, 並不介紹他們從哪個舞蹈學校畢業, 只說他們曾跟隨哪些探戈大師習舞。難道說, 並沒有正規舞蹈學校教授阿根廷探戈? 能找到無孔不入的學院體制鞭長莫及的領域, 讓我非常高興。
簡單摘要表演單上的阿根廷探戈史。探戈大約在十九世紀中發源於布宜諾艾利斯。當時從西班牙與義大利湧入的大批男性移民在流連酒吧、賭場與妓院之際發展出一種臉貼臉、胸貼胸的淫猥舞蹈。由於移民社會少有女性, 男性互跳這種舞幻想沉醉溫柔鄉。因此, 探戈發源之初被阿根廷社會貶為傷風敗俗的三教九流。
今天的阿根廷吸引不到甚麼國際關注, 但在二十世紀初, 它可是世界第七大富國--風水輪轉之快, 值得亞洲新興經濟體深思啊...。和華人社會一樣, 有錢的阿根廷家庭流行把子弟送到歐洲留學。逛窯子時學會這種舞的阿根廷上流社會男性把探戈帶到巴黎, 讓法國人驚艷不已, 隨後在世界各地掀起一陣狂潮。不過, 歐美人士到底比較保守, 他們發展出另一種比較不那麼狎暱的國際舞探戈 (ballroom tango), 別於阿根廷探戈 (Argentinian tango)。探戈在世界各地受到歡迎之後, 阿根廷人才拿正眼看待自家的好東西, 1930年代遂成為探戈的黃金時期。
因為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與隨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 阿根廷逐漸從國際舞台上消失。阿根廷探戈蟄伏本土, 隨國內時局變遷時起時落 (和佛朗明哥一樣, 探戈也曾為阿根廷政客操弄本土意識形態的文化符碼。裴隆 (Juan Domingo Perón, 1895-1974) 就曾支持探戈為國粹), 直到1980年代, 因為西方電影的炒作而重領風騷。
阿根廷探戈表現力量的方式類似鴨子划水的哲學。這種不斷律動、節奏極快、強調大幅腿部動作的舞費勁得很, 但觀眾完全看不到舞者的狼狽相。他們風流綽約的裝束根本不符合人體工學: 女的足蹬細跟三吋高跟鞋, 男的西裝革履。但是, 一場舞下來, 女舞者的油亮髮髻依然一絲不苟、無懈可擊, 男舞者的畢挺西裝也沒多一道皺摺。不像現代舞喜歡強調舞者汗水淋漓、氣喘吁吁的意象, 探戈舞者只表現性感優雅的一面。他們拿全副氣力來堆砌一幅輕快華麗的光景--不知道這可反映阿根廷社會的特質。
開幕前有個插曲非得提一下不可。記得以前在台北看表演, 熄燈後、開幕前總有一陣窸窣, 是後排的人正挪窩到前排尚空著的座位。個人非常激賞這種務實的態度, 畢竟許多表演票價不盡合理, 動點手腳挫挫商業主義銳氣並進行社會資源重分配不是什麼壞事。但美國人另有一套令人費解的行為標準, 即使前方晾著空位, 還是堅忍不移。昨天的探戈讓我在紐約重溫睽違許久的換座景象--自己也因此在五秒鐘內現賺十塊美金, 樂不可支。紐約的非西歐/美國表演總是吸引大批來自母國的懷鄉移民, 觀察他們尚未美國化的行為是看表演之外的另一種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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